說起日本中國地區的懷石料理,多數旅人容易錯過廣島。這座城市在日本料理版圖上長期被京都與東京的光芒掩蓋,卻擁有我個人認為最適合港澳臺灣旅客體驗的懷石文化——這裡的師傅不把料理當成需要膜拜的藝術,而是像招待遠方朋友來家裡吃飯那樣自然而真誠。
廣島市區的懷石料理有兩個主要脈絡:一是車站周邊因商務需求發展出的精緻餐飲,二是緊鄰廣島車站的中央批發市場「 Yamate 」周邊滋生的「市場料理」傳統。前者講究排場與技術,後者則保留了廣島人「先吃飽再說」的務實性格——廣島在二戰前就是重要的工業城市,商人在市場裡談完生意就直接在魚鋪旁邊的暗角吃起生猛海產,這種傳統演化至今,成了廣島懷石有別於京都要求「優雅空腹」的獨特風景。
來到廣島不吃牡蠣就像去巴黎不看鐵塔。全日本產牡蠣產量第一的就是廣島縣,其中以「因島」周邊海域養殖的最受老饕推崇。因島位於廣島縣東部的瀨戶內海,冬季(12月至2月)的牡蠣肉質最為肥厚,由於養殖海域水溫較低且鹽分濃度穩定,這裡的牡蠣不像北海道或三陸海岸那樣帶有強烈的金屬味,而是呈現溫潤的甘甜,適合做成生食或簡單的炙烤。多家主打牡蠣的割烹會所在這個季節會推出限定的「牡蠣懷石」,從先附的牡蠣豆腐開始,到強餚的牡蠣釜炊飯,完整呈現廣島人對大海的理解。
宮島( Itsukushima )的狀況則又不同。這座被列為世界遺產的神之島距離廣島市區約30分鐘船程,島上沒有任何一間我會推薦的正式料亭——因為宮島的懷石精神不在餐廳,而在神社周邊的露天攤位與家庭民宿裡。嚴格來說,那些提供「宮島料理」的民宿老闆娘不會稱自己的手藝為「懷石」,她們只是把眼前能取得的素材用最樸素的方式呈現:早上現撈的小魚一夜幹、醃製三天的 locally caught 魷魚、用宮島山泉水煮的茶泡飯。這種「非懷石」的質樸,其實正是宮島讓我多次造訪的原因——在嚴島神社看完日出後,走進巷弄裡任何一家還亮著燈的家庭食堂,那種不為米其林也不為部落客評論而存在的料理,反而更接近懷石精神的本質:款待的心意。
如果你的行程時間有限,我建議把廣島市的懷石體驗壓縮在兩個區域:其一是「八丁堀」運河周邊的精品小館,這裡聚集了約十家居酒屋與割烹,其中兩三家水準穩定,午間套餐(通常¥1,500至¥3,000)涵蓋六至八道的基礎懷石,對時間有限的旅客是實惠選擇。其二是「袋町」至「本通」之間的小街巷弄,這裡隱藏著幾家由中年師傅獨立經營的定食套餐屋,人均¥1,000至¥2,500可以吃到包含魚、蔬菜、醬菜的完整套餐組合,雖然不能稱為正式懷石,但那種「把每一天都當成修行」的態度,正是廣島料理人我不斷返回的原因。
最後提醒一個多數導遊不會告訴你的細節:廣島縣的懷石餐廳在週末與國定假日幾乎全滿,但週間中午的空位率其實相當高。如果你計劃在廣島停留超過兩天,把正式的懷石晚餐排在週間,週末則留給探索市場或宮島的家庭食堂,會比刻意預訂來得分輕鬆太多。此外,廣島的公共交通不如東京便利,從廣島車站到八丁堀建議步行(約15分鐘),但如果你的行程包含宮島,當日の交通費會顯著提升——建議購買一日券可省下近三成的交通支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