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起神戶的居酒屋,多數人會想到ritz hotel旁的高階割烹,或是三宮站周邊的上班族會席,然而這座城市真正的酒吧文化,其實沿著一段被多數旅遊書遺忘的歷史脈絡發展——從橫濱、長崎而來的歐陸租界遺緒,在神戶港開放的150年間,逐漸內化為一種既非純日式、也不完全是西洋的生活場景。理解這件事,才能真正讀懂神戶的居酒屋。
神戶的居酒屋與東京或大阪最大的差異,在於「酒吧(Bar)」這個字在當地的含金量完全不同。臺北與香港的旅日遊客常誤以為隨處可見的立ち飲み(立飲店)就是神戶的全部,但其實在元町到北野這一帶,存在著一批以「古民家改裝」或「異國香料」為特色的新型態酒吧,它們的選單上不一定有唐揚炸雞,卻必定有一道以神戶港當年進口的香料入味的下酒菜。這種介於居酒屋與BAR之間的模糊地帶,才是神戶夜生活的精華所在。
來到神戶若只待在三宮站喝酒,與去東京新宿並無太大差別。真正的神戶式夜晚應該從兩條軸線展開:其一是沿海的異人館(舊外國人居留地)周邊,以懷舊洋房改裝的酒吧街;其二是JR六甲道站往東的住吉川步道一帶,近年人氣急上升的Local小店的集中區。前者重氣氛與歷史建築、後者重酒質與老闆的人格魅力,兩者加起來才是一個完整的神戶之夜。
在元町公園周邊的巷弄裡,有幾家堅持使用神戶灘五鄉(灘五郷是指神戶東部的五個釀造酒藏區域)清酒的下酒bar。灘地區的地下水向來以硬度適中聞名,釀出的酒口感偏dry,帶有明顯的旨味,與油脂感較重的神戶牛或 denmise(羊肉)堪稱天配。這些店的 平均消費在 ¥2500~¥5000 左右,大多是500ml的瓶裝或店家精選的玻璃杯單品。若點一合(180ml)的話,價格落在 ¥800~¥1500。值得注意的是,近年越來越多的店家開始供應「灘的地酒」系列,而非只在選單上列出常見的大品牌,這對想深入瞭解的旅人而言是個好訊號。
若想體驗更「神戶」一點的喝法,必須嘗試當地獨有的「Port Wine」(ポルトワイン)的變奏版本。這並非真正的波特酒,而是神戶大正時代開始流傳下來的一種加強葡萄酒喝法——將紅酒與柑橘類果汁混合後溫熱飲用,據說是當年英國商人為了驅寒而在港口流傳的配方。目前在北野的異人館通周邊仍有幾家老舖保留這道傳統,雖然年輕客人可能覺得口味偏甜,但對於理解神戶的洋風歷史而言,是極具教育意義的一杯。
住在六甲道附近的當地人,近十年來的口袋名單有了明顯的轉移。過去大家推薦的都是南京町(南京町,神戶的中華街)周邊的中華居酒屋,現在則逐漸往 JR灘香水神社 周邊的住宅區移動。那裡的店家規模通常不大,最多隻能容納12人到20人,沒有華麗的選單,只有老闆手寫的每日限定。價位也更加親民,avg在 ¥1500~¥3500 之間,用東京或大阪的標準來看完全是「超划算」。
如果你偏好有明確目標性的居酒屋體驗,以下三個區塊可以作為規劃的基礎:
第一區塊是元町・榮町(栄町)一帶的街頭酒吧帶。這個區域的特色是「路地面」(路面店)密集,一排小小的木框玻璃門面緊鄰著,傍晚五點半開始就有人站在騎樓下抽菸等朋友帶位。你可以嘗試那種只有六到八個座位、以站立為主的站的飲み風格店家,感受一下神戶版本的「下班後的一杯」。重點推薦的是以灘地酒搭配當季海鮮的菜組合,春季的明石劍先魷(剣先魷)、秋冬的間八(間八,一種高階白肉魚)都是不會失望的選項。
第二區塊是北野異人館通周邊,這裡的居酒屋大多具有「吃建築」的附加價值。許多是將戰前的磚造西洋建築完整保留後內裝改造為BAR,牆上甚至還留有當年的壁爐或圓形天花板。在這區吃飯重點不在於選單的深度,而在於「空間本身作為一道料理」的體驗。平均消費比元町高上30%~50%,但換算成可以在古蹟裡用餐的體験費用,其實相當合理。
第三區塊是 六甲island(六甲アイランド)的人工島生活區。這是1980年代神戶向海借地的新市鎮,周邊的居酒屋比較新派,裝潢帶點紐約布魯克林的工業風。這裡的客流以外國人居民和當地年輕家庭為主,酒質的選擇也更偏自然酒或是Orange Wine(橙酒,白葡萄浸皮發酵後的琥珀色款)。如果吃膩了傳統日本料理想吃點不一樣的,這區提供了一個很好的escape。
從交通的角度看,神戶的居酒屋主要集中在三個JR站之間:分別是三宮駅(元町站徒步圈)、灘站(往東的住宅區)、以及六甲道站(往六甲アイランド方向)。如果你的行程安排是看完神戶夜景後下山,建議在六甲道站的站前食堂解決晚餐再上山,這樣可以避開三宮方向的觀光客人潮。如果是反向操作,看完夜景後從六甲站下山時,可以在住吉川沿岸的小店停留,那裡的氛圍更接近「當地人的夜晚」。
一個不太被提及的小知識:神戶是日本最早實施「深夜巴士」制度的城市之一,部分路線的末班車甚至是凌晨一點。這意味著即使玩到很晚,也不需要太擔心交通問題。但要注意的是,年前的物價上漲波及了不少老店,部分十年以上的老舖在這兩年內調整了選單價格,平均漲幅在10%~15%之間。點之前可以先確認當日的menu board。
最後給來自香港、澳門或臺灣的旅人一個建議:千萬不要把神戶當作「只有神戶牛」的名產城市來安排你的餐飲行程。神戶牛當然值得一試,但那一頓應該安排在午餐時段(午餐的套餐價格通常是晚餐的一半不到),而晚上的 時間,留給那些藏在巷子裡的bar和,才算是真正讀懂了這座港都的夜色肌理。